一、两千多平米的房子,是在挖掘机的轰鸣里没的
那栋房子两千多平米。
不是别墅。是北京城乡结合部一处住了几十年的院落,几间正房、几间偏房,院子里还搭着棚。拆的那天来得特别突然——挖掘机停在门口,人还没反应过来,墙就倒了。
当事人后来找到律师时,手里攥着的只有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他没看懂的通知。
这是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代理过的一起真实案件。结局不算坏,法院最终确认了拆迁方的行为违法。可说实话,这个”确认违法”来得太晚了。如果早有人告诉他,收到那份文件的那一刻就该动,后面很多麻烦,本来是可以绕开的。
这就是行政诉讼律师存在的意义。
很多人觉得行政诉讼离自己很远。其实不远。征地、拆迁、行政处罚、行政许可、政府信息公开……只要对面站着的是行政机关,你走的就是这条路,没有第二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年6月2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八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决定》第二次修正,2017年7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第一款写得很直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注意那个词——”认为”。你不需要先证明对方错了才能去告,只要认为,就可以告。门槛低到几乎不存在。
可偏偏,绝大多数人卡在这一步。下面这四个坑,是我在拆迁、征地类行政案件里见得最多的。每一个都很具体,每一个都有人栽进去。
二、坑一:把”拆迁补偿标准”当成政府定死的死数
这是最普遍的一个误区。
征收方拿着一份评估报告和一张补偿测算表过来,说:就这个标准,全区一个价。当事人一看,跟自己房子周边二手房的价格差了一大截,心里不服,但想想”人家是政府,标准还能改吗”,签了。
大错。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2011年1月21日公布施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
看清楚——是”市场价格”,不是”政府定价”。评估机构也不是征收方单方面说了算的。同一份条例第二十条明确,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
也就是说,评估环节本身就有程序要求。评估机构怎么选的、评估时点对不对、评估方法用的是比较法还是成本法,这些都可以质疑,也都可以成为诉讼中的抓手。
再看征地这一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19年8月26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第三次修正,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费用,并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
“公平、合理”四个字,就是留给法院的自由裁量空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房屋征收补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2〕4号,2012年4月10日起施行)中确立的裁判思路是: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评估报告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的,人民法院不予采信。
这套逻辑,普通人自己摸不清。但一个长期做行政诉讼律师业务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评估环节有没有漏。
三、坑二:复议和起诉期限,睡一觉就过去了
这个坑最要命。因为它不可逆。
实践中最常见的场景是这样:当事人收到一份《限期拆除决定书》或者《补偿决定书》,心里不服,四处找人问、托关系、写材料,一拖就是小半年。等到想起来找律师,律师一看日期——过了。
《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六个月。听着不短,但从收到文书那天算起,中间过年、犹豫、找人、再犹豫,真的不够用。
而且还有一条第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兜底期限:”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这个